A place promised in our early days

新海诚 2004 日本

云之彼端,约定之地(雲のむこラ、約束の場所,下文在不引起歧义的情况下简称云之彼端),英文翻译名是The place promised in our early days.从英文名看来,后半句应该翻成应许之地.这么翻有两点不好,一来显得过于正式和电影的基调不协调,二来是显得有神力在作用,这就更不符合事实.但是无论如何都觉得这个约定之地用在这里显得有点俗,不自然,好像刻意要和云之彼端对工整似的.后来在网上和学日语的朋友挣扎半天,结果还是不了了之.就好像当年各方家翻译夏目漱石的我是猫,第一句就要把人给难死.直译过来那只猫自称吾輩,但是这个词又综合了“俺老孙”、“咱家”之类不卑不亢的气节.结果“轰”的一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方唱罢我登场,谁也不服谁.一堆论文出来,虽然问题没解决,倒也养活了不少教授.不过这是偏门,我们今天不扯这些,众看官请一笑了之.不过建议各位在看的时候,身边最好摆上一个会日语的朋友,因为最近又看了几个版本,发现有些地方的译文还是略显生硬.
严格意义上来讲,我是去年才完完全全的看了这部片子.其实早在发行之初就有朋友介绍,说是轰动日本动漫界.(虽然当年我完全不屑一顾,但是今天)我认为这部电影的出现是日本动漫界的一次革命,这也许还不够,应该说是走到群体犯迷糊境界的日本动漫界的一线曙光.日后如果有朋友要研究日本动漫史我认为这部电影的重要性不亚于《凡尔赛的玫瑰》(开启了少女动画的宫廷浪漫模式)和富坚义博的《幽游白书》(我们今天极为腻味的层层PK模式就是此公在此书中创造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先撇开这部电影不谈,我个人关注动漫,所以近两年看了很多东西.最近一段时间一来,动漫界的形势如何呢?随便举几个例子(在外边度假,所以很多看过的都想不起来了):“红猫蓝兔”,五岁以下智力适合观看;“少年阴阳师”,十岁以下智力适合观看,个人认为本片含有强烈的反华意味;“天保异闻妖奇士”对汉字的起源有很精到浅易的讲解并且适当的和日本传统文化结合在一起,PK意味较少;“死神”战线越拖越长,已经成为抢钱机器,无实质进展;“电脑线圈”至少从目前来看是很不错的……总体而言,问题多而积重难返,个人总结一下问题主要有:流于感官刺激,这是很典型的例子,当整个业界都不知道故事该如何说的时候,想赚钱只能搞感官刺激.益发火爆的色情动漫电影就是明证,而在正常动漫领域与之遥相呼应的,便是“后宫”泛滥.所谓后宫就是一个男主角加N个女主角,并且这N+1之间要而且是一定要发生混乱的情感生理关系(只要电影(或者电视)还能继续卖,为了故事的发展,N→∞是正常选择);如果剧情变成一个女主角加N个男主角那也被称为“后宫”.除此之外,感官刺激还表现在暴力和色情成分不断上升,在搬上银幕之前很被人看好的“鬼公子炎魔”,现在也让人感到十分失望.毕竟这是一部定位给孩子看的动画片,我不知道女主角雪白的胸部和男主角杀人的犀利和对杀人场景毫不留情的刻画会给孩子带来什么影响.第二就是讲故事的能力急剧降低,最近以月华桃婵、四圣兽为代表的一批耽美动画火辣登场.所谓耽美,简单而言就是指喜爱玩赏同性恋作品的异性恋人群的审美取向.如果以美国电影打比方,这样的题材一般待遇是B级片的制作水准,但是现在其精美程度不亚于任何一部黄金档动漫.其他诸如精灵守护者,虽然在初期很受评论界的喜爱,但是现在个人认为完全不知道它想说什么,几条线索完全失散;大剑和蓝龙则越发的像是一周一次的PK欣赏,蓝龙更是因其过分幼稚而十分招人讨厌;搞笑漫画虽然有工作狂、现视研OVA之类让人可以不时眼前一亮的佳作,但是总体而言剧情老套,桥段连接生硬,包袱越来越少.这样说来,就益发显得这部电影的可贵.首先,这一部是一部个人作品.个人在这里强调的是个人完成了整部作品.应该说当时这部电影出来给了日本动漫制作界极大的震撼.作为一种商业化了的艺术品,动漫的制作已经从开始的小作坊式制作发展到了目前的流水线制作,分工极为明确与细致.但是正如前所言,这样的制作体制在经历了其黄金时代以后目前已经出现越来越多的缺陷.而更重要的是,由于僵化体制带来的必然保守使得个人被隐匿在体制中,发挥的空间越来越少.技术的进步一直使得动漫制作的进入门槛降低.如果把之前的很多实验性动漫作为量变的话,这部作品无疑代表了质变.虽然囿于是电影,所以没有公布制作工具的配置.但是参考新海诚之前的实验性短片—星之歌不难知道这部电影的主体制作完全可以通过中高端的苹果机来完成,当然我不否认后期的音效和调整可能是需要进棚来完成.这样的“个人”就导致了另一个“个人”—个人风格.先看过星之歌的朋友再来看这部作品一定可以强烈的感觉到新海诚的个人风格(这种强烈感觉就像是那位拍“流浪者之歌”的南斯拉夫导演给我们的).虽然被商业化了,但是动漫究其本质还是艺术品,一个优秀的艺术品往往需要团队合作的良好氛围,但是起主导作用的还是其核心人物.所以这部作品有划时代的意义.它标志了个人制作时代的到来,甚至可以说它将开启一个个人制作的时代.其次,这部作品不论是画面还是故事都透着“淡”这个字.宫崎吾郎,宫崎俊的儿子,他的动漫电影作品地海传说在宣传的时候把画面的模糊化(更确切的说是不过分追求细节方面的精致)作为一个宣传的亮点.不可否认,最近动漫电影的趋势是把画面尽可能的细致化,典型的例子就是从小说改编过来的电影《甲贺忍法帖》(真人版电影名为忍,小田切让主演),不论是真人版电影还是动画版电影都极端的强调画面的精致美观.就我个人而言,看完地海传说,剔除掉故事讲得不够圆滑的因素,我觉得其整体的画风和他老爹宫崎俊先生之前的作品没有太大差别,反而觉得较之千与千寻,这部作品的画面显得走极端了.也就是说,不是太简约以致于单调就是太精致绮丽显得有些“巴洛克”.而云之彼端这部作品中,画面的成分是很重要的.最让人佩服的是导演在处理画面时的流畅,还有他在粗与细之间很好的拿捏.不要说我过分中庸,但是我个人很认同导演新海诚在云之彼端中的处理.我认为画面的粗犷与精致不是亮点而是选择,要根据不同的剧情需要和导演风格而有所取舍.比如在一开始几个小伙伴玩滑冰,仔细看看其实人物画的都很简单,基本上是几笔带过,人物的上色也基本上是由几个色块就完成了.但是导演一点也不吝惜对光的雕刻.有一个镜头是在小朋友们的身后的一个上升镜头,可是导演对场地用了三次颜色的变化以展现随着镜头的变化画面也有改变.而在刻画行进中的货车时,我们无法不留意在铁皮车厢里运动的光斑,没有其他的标志就是几个可人的运动光点就尽得精髓.本片难能可贵在于对光的雕琢十分精巧,这使得影片整体展现出一种界乎于油画的华丽和水彩的晶莹间的效果.除了画面的清雅,故事也恬淡动人.日本分裂成南方和北方,北方由国联统治南方由美日共同统治,北方国联的统治区主要是在蝦夷.远方的蝦夷(蝦夷是北海道的古称)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塔,当塔建成很多年以后,它渐渐称为了日本的一道景观,我们都没有想过这是一个毁灭性的武器,它可以将周围的空间与平行宇宙的空间进行置换.我,藤泽浩纪,我的好友白川拓也和我暗恋着的同年级女生泽渡佐由理在初三这年约定,等我们两个男生建好飞机以后,我们三个人要乘着它去看那座塔.我们的飞机是由一位神秘的冈部大叔指导我们造的.年纪轻轻的我们也开始了量子力学的学习.随着佐由理的神秘失踪,我和拓也也分道扬镳.他在高三这年进入了美日联合研究署,我在东京过着寡居的生活.我依然忘不了佐由理.遥远的佐由理也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为了救因塔而陷入沉睡的佐由理,我和拓也再次联手,摧毁了塔,救回了佐由理.单纯从故事而言,其实显得并不十分出众.但是这几年日本影视界抢钱的作品大都回归感动的原则,比如说在世界中心呼唤爱、谈谈情,跳跳舞、信、泪光闪闪等等,它们的成功无疑与它们强烈的催泪能力有关.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考量这部电影,无疑它是做的不错的.正如我挺喜欢张一白的夜。上海,其实夜本身不是一部很出彩的电影,但是难能可贵现在还有导演认认真真的去思考都市人的生活.云之彼端也一样.在很长的一个时间段里,我苦苦追问自己,我们的青春怎么了.从青春残酷物语,到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从牯岭少年杀人事件到不良教育;从阳光灿烂的日子到阿尔法狗,我真是搞不懂是不是越黑暗越无畏就是所谓的青春;或者青春是不是就是我们行使暴力行使冲动的最好借口?至少那些不是我的青春,我无法找到任何共鸣,即使学院派常常喜欢说所谓“仿拟”,但我依然不认可我可以仿拟到第几层次.这部电影看下来让我十分的温暖:寒冬的下午,阳光弥漫,教室里烧着一壶开水当作暖气.前排的女生被老师点名读书.她柔柔的读着,所有人在静静的听,她的声音像小虫一般在我的耳朵里边挠痒痒.她时不时的把头发捋上耳朵的边沿.冬日午后的暖阳在她的身上镀了一层惹眼的光晕.我托着脑袋,痴痴的看着.或者在夏日的午后,在清澈的小溪边,年少的我们在水中戏耍.我相信很多很多的人都经历过这些,但是为什么现在描写这些的越来越少了呢?我说这部电影恬淡动人,还因为导演的言语十分含蓄.出版界流行这样一个笑话,说是三十年前一本小说如果有做爱的描写的话,作者会被政府枪毙,今天,如果小说在前十页还没有做爱的描写的话,会被读者枪毙.虽然有些夸张,但是的的确确道出了问题.可是在这部电影中,从头到尾我们甚至不会听到一个爱字.可是我们又那么强烈的感受到了它.虽然最后我,藤泽浩纪和泽渡走到了一起,但是我们也可以细心的看到,其实在拓也心中,对泽渡他也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些动情.可是最后拓也还是放弃了,就像他说的,飞机上只有两个位置,让藤泽去吧.除此之外,细心的我们还会看到其实神秘的冈部大叔和拓也的老师以及另外一个女生之间其实之前也存在过这样的三角关系,所以他们允许这两个才上高中的男生去做这么大胆冒险的事情.也许是我的偏执,我从一开始就认定导演从小津先生的手法中获益良多,甚至直接照搬了不少.但我到不是表扬这部电影将巨大的张力包含在了平静的叙事之下.这么说过誉了.但是不可否认,这样的叙事手法配上不错的故事,即使达不到上述的效果也会让叙述显得十分的优雅.本片即属此例,预告片中赞其所谓映象叙事诗倒也说的过去.
我常常在想我们在电影一开始就知道,其实三个人到最后并没有在一起.而不论是拓也还是藤泽,他们其实都是一个人,是某个人的两面.我一直固执的认为藤泽就是现实中的某人而拓也就是这个某人心目中的偶像.藤泽生性内敛害羞,拓也乐观大方;藤泽没有女朋友在学校的朋友也很少,拓也则常常收到不少低年级的女生的告白,但是从来不以为意;虽然都是才子但是藤泽重动手而拓也在造飞机时常常负责软件的部分;拓也精英而实际,高三就进入了研究署,同样是离开泽渡的三年藤泽可以说是无所事事,按部就班,最多学会了拉小提琴.虽然这么说很没原创性,我还是得说他们就像是一个硬币的两面虽然不同但是和合得来而且是最搭配的一对伙计.这从他们和冈部大叔讨论为什么要用喷气式引擎那一段就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了.如果将我上文提到的稍加延伸就可以看到,作者在暗示我们冈部大叔和拓也的老师之间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件,但是结局并不好.如果将最后一段藤泽带上泽渡去遥远的塔砍掉我们也可以通过冈部大叔和拓也的指导老师的经历大致推出故事的发展:拓也和研究署的真树结合,藤泽和泽渡交往(甚至结婚),但是最终还是分开了(或者泽渡死去).而成年以后藤泽再来叙述这件事情就让这电影有了很浓的追忆似水流年的味道了.
任何一样东西都有其两面性,这部电影也一样.而且我个人认为这部电影在意识层面的偏见过分显著,这里提出来和大家共同探讨.首先我抛出一个结论:塔象征的不是别的东西,是原子弹或者说广义上的核武器.这从塔爆炸时的形态和其吞噬空间的特性可以推断出来.如果认为这是对二战时期的原子弹的影射,我认为没有根据,显得武断.首先,片中强调了美日联军并且美日统领的南方一直是以正面的形象出现的.导演没有这样的动机.其次,如果是要唤起人们对于广岛长崎的回忆,那么塔应该在日本的南部,而不是北部.这样我认为导演所说的所谓国联很可能其中包括北朝鲜(朝核问题).又同时考虑到和美日集团对立的并且和日本同时存在领土争端的,是俄罗斯.这样塔对于四周空间的吞噬就不妨看成是核扩散升级.还有一个很奇特的现象,那就是在片中真正出现的国联一方的人是泽渡(她的爷爷就是塔的设计建造者).她是一个女性,柔弱,艺术气息浓厚,无法自保并且有点逆来顺受.这些把她和片中另外一个女性—真树进行对比就可以看出来.她从某种意义上控制着塔,当她的意识水平上升,塔的活动水平也上升.但是男主角不顾千辛万苦终于将她带了回来.用一个稍微严重一点的词语就是将她救赎.作为一个被救赎的对象,她同时又具有圣母一般的特质.她在两个男主角的心目中的分量就是如圣母一般纯净无暇.这其实非常符合日本对于北朝鲜的想象,国联,或者说控制北朝鲜的政党和背后势力,是邪恶的.但是北朝鲜本身是美好的,是等待着日本的救赎的.所以在电影的最后,代表美日的男主角将国联那一方的邪恶武器消灭了,虽然作者并没有很明显的表明自己的态度,但是已经足够明显了.除了这个隐喻之外,电影对于女性角色的设定也很值得探讨.
一开始写这篇文章是因为陪了我们的小朋友看了宝葫芦的秘密,当时很以为国产动画片有希望了,结果看完了才发现原来真正出力的是迪斯尼和香港电影界.但愿国产动画片真正能出一些精品.毕竟我们这群老人家现在愿意看天书奇谈也不愿陪小朋友们看央视版的任何动画片了.